十三四岁正是最残忍的年龄,身T发育逐渐趋於一个完善的成年人,头脑却尚未被社会制度规训。划分地盘、互相撕咬与殴斗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原始狩猎本能,甚至不需要刻意学习。大家都彼此憎恶,言语和肢T的暴力就摆在明面上。
没有典型的恶人和完美受害者,欺凌往往也并不针对特定一个人展开。伤害他人并不是受害者的问题,很多时候只是因爲有机可乘。昨日的受害者,或许就是明日的加害者,也对他人释放恶意,只是因爲他恰好可以。
几千块的班费一次又一次被偷走、找回、又被偷走。手机放在cH0U屉里,去一趟洗手间就不见了,後面听説某某专门偷手机弄到电子城的地下通道倒卖。班主任被冩进小説当妓nV卖y。政治老师被学生故意举报説给和其他班不一样的学习资料,只是爲了看他道歉的窘态。我不敢把面包放在桌面,怕转眼被拿走或者被人有意加点东西。很多次窗外下着瓢泼大雨,教室外的雨伞又被偷走了,於是回不了寝室也去不了食堂,只剩衰弱的无力。
可在这所有一切之上,最让人无法承受的是口舌是非和中伤背叛。站在远处看nV生小群T内的嬉笑怒骂,如乘船看水台上的社戏。许多真真假假,藏了尖刺的话偏偏要以玩笑的方式试探着説出来,每个人都弱小怯懦,才愈发要拧在一起,排除异己,所谓情谊显得不堪一击。
我感觉自己活在蜂巢和蚁x中,这些恶没有目的也没有终点,甚至不是爲了获得某种利益,不是爲了威慑和夺取。尽管什麽都不想得到,他们也乐於伤害别人。最残忍的正是无意识的恶,纯粹的原始X暴露无遗,平庸而含混。
学习是一种可以被指责的虚伪,格格不入的原罪。在这里生存的唯一方法就是选择自我下沉,厌恶他们,融入他们,拥抱他们,一起相Ai相恨,一起撕咬才快意,拉所有人共沉沦,直到个人的意志溶解在集T意志之中。
她们残忍而绵软地笑着,这些轻浮的快乐都是利刃,一刀一刀缓慢凌迟我。天知道我多恨集T化,多恨委曲求全,恨别无选择只能和她们趋同。学校全封闭寄宿制让我们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,个人时间空间的严重缺失让彼此的距离都太近太近,近到她们每一次喷吐、呼x1都让我感觉口水糊在我脸上。
下了晚自习,两个室友在教室互骂B1a0子贱人,扯头发扭打成一团,旁边的同学一边嬉笑看热闹,一边叫好拍照。已经十点十五,我清晰地知道自己终究还要回到寝室去,大家都保持缄默絶口不提,在诡秘的尴尬中装作无事发生睡去,心照不宣地试图维持这一文不值的日常秩序。共演一出荒诞剧。
这日子真像《陆犯焉识》里面那个在监狱里的年轻人,和大粪同流合W断送了终生,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磨蚀残毁。这日子和涂满了大粪其实也没有分别,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媚俗。
即使对存在主义一无所知,这个环境也使人尽可以用最浅显、表层的意思理解萨特:他人即地狱。在这里,他人就是字面意义的他人,地狱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地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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