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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於是一切都在静默中滋长蔓生,无法回头了。没有任何人知道,在这样平凡的日常里,在几十年以来无数人所走过的、稀松平常无人留意的青春期轮回里,曾经发生过世界上最小规模的爆炸与撕扯。在没有尽头的滚烫夏天,一切风平浪静,蝉鸣、煦风和晚照,路过的人只看到菸尘。

        故事被很安妥地藏匿起来,像是遮掩在厚重地毯下的血迹,四个棉绒的角都被仔细掖好。有人走过,生了疑窦,也只会对他笑起来:“你看错了,什麽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仍然记得站在真相背面的寂寞,以及不得不缄默的痛苦。相当漫长的时间里,我都独自在深渊里不断下坠,又或者把一枚坚y草果吞下咽喉。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被人群抛弃,或者是我们抛弃了人群。一些只发生在十几岁的罪愆注定无法被宽恕和理解,我能听见遥远地底的暗河流过沙土和静默的雨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我活在恐惧之中,对未知的未来恐惧,对生活失控的恐惧,对人与人距离的缺失恐惧。这所全封闭寄宿制的学校像是不封顶的监狱,冬天的早晨,从宿舍走到教学楼需要十分钟,一天才刚开始就已经JiNg疲力尽。我一边慢慢地走,一边咀嚼一只生冷的苹果,被风吹得人中起皮,整个早上胃都泛酸想要呕吐,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被嚼碎的果块在胃里被食糜缓慢溶蚀的过程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天早上的十分钟清冷寂静,像是橡皮糖平滑地拉长,上面琐碎地黏着我灰尘般的痛苦,这是全然属於自己的私密十分钟,却只是徒然地延长了忧苦。毕业之後很多年,我吃到苹果还是本能地想吐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几年的日子实在是以痛苦爲底片映在记忆的深层中的,大多数情况下情况我都不太愿意回忆。每天被舍友的吹风机声音吵醒,她日日坚持六点钟起床卷刘海化粧;然後在紧靠着生灰墙皮的木板床上起来,在yAn台洗漱,看见镜子里自己乏善可陈甚至丑陋的脸。我臃肿了十几年,自出生以来对於我自己就从未有过瘦削轻盈的记忆。这笨重的皮囊足以把尖锐的棱角全都扼杀,我的R0UT本身就是裹覆我的棉絮,沉重到让人无法埋冤,无力捶打和挣紥。

        怎麽能不苦闷,怎麽能不低卑呢,冬天简直没有尽头。还有胳膊肘起球的校服外套、晚休食堂难吃到令人作呕的味JiNg小面、总是在午睡休息时间洪亮响彻全校的校歌,机械的nV声一次次循环重复高唱“Mysysun”,这些细碎的琐事都将我无可奈何地困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语言可以JiNg准描摹和复现我的生活。早上从後门走近教室,走过骑在课桌上堂而皇之激情拥吻的男生nV生,走过另一对躲在窗帘後窸窣窜动的情侣,走过在天台吞云吐雾的社哥、K腰上别着别墅区门卡故意摔得夸夸作响的富二代。三两nV生在角落里扑粉,把镜子抵得近近地,拉着下眼皮画眼线,一边漫不经心地谈论哪个nV生穿得真土,阿玛尼的新代言是谁,哪个同学家里开的玛莎拉蒂,哪个家里周五有司机来接。这样的生活持续到周五闷热的下午,以化学老师忍无可忍、毫无新意的骂声结束:你们是我带过最糟糕的班!

        人和人挨得很近。即使万般不情愿,三年时间也足以让人对其他所有人都熟悉至极。无论是发作业还是偶然捡到未署名的草稿纸,都能在一瞬间条件反S地认出来这是谁的字。这种黏腻的距离感让我窒息,就像脸贴着脸,皮贴着皮,大家都是挤在一个罐头里的沙丁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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