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

        夜半,公爵府奢华宽敞的主卧中,我在重重帐幔中醒转过来。往事如烟,缥缈虚幻,不可企及。当年的痛彻心扉和麻木绝望,现在回想起来,仿佛上一世那般,遥远得无法追溯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的适应力总是比自己以为的要高。几年下来,我已习惯用轮椅替代双腿,用唇舌之争取代烈日金戈。有军团的旧友曾说过我变了,但这样才是真实。平静安谧的生活会让人失去斗志,变得懒惰而安于现状。两世为人,我早已不是十几岁的无畏少年,那些可贵又脆弱的胸中星火,随着亚帕拉的逝去,在冰冷残酷的现实中,彻底湮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学会了向生活妥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坐起身来,摸索着拉开帐幔,迎上月光温柔的抚摸。轻微的鼾声在室内鸣响,是沉沉睡去的迪尔。最近天气转凉,女仆已换上了松软厚实的冬被,一向身强体壮非常怕热的迪尔嘟囔抱怨,宁愿半夜半张身子在外晾着,也不愿和我分被而睡,

        我尽量放轻动作,但还是吵醒了男人。他撑起身子掀开眼皮瞟我一眼,又似经受不住瞌睡侵蚀,胳膊一垮再次摔回床铺,翻身避过月光,将头埋在枕头间,原本放于外侧的手臂顺势搭上我的腰,下意识地就要将我朝他那边搂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顿感无奈。我若顺从他这个抱法,今晚我也就当雕塑不用睡了。明明最早是我给自己找了个人行催眠抱枕,可到后来,怎么看都角色都互换了。自身睡眠质量是提高了,睡眠影响因素却增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按住他的手臂,试图阻止他的动作。但一碰到他的皮肤,我就知道哪里不对劲。他身上很烫,是不同于正常体温的热。我又抓着他肩膀把人转过来,用手心贴上他的额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迪尔发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我几次试图彻底叫醒他却都失败后,这句话可以换成,他已经烧糊涂了。我顾不得现在还是半夜赶忙拉了铃。很快,衣衫有些凌乱的索林出现在门口,快速点亮了房间的灯,在离床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,略带迟疑地问道:“……将军,您还好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迪尔不在的时候,索林是这张床上的常客。他不该表现得如此过分恭敬而疏离。看到他如此行事的那一瞬,这样的念头匆匆掠过脑海,但不及细想,被对迪尔的担心替代了:“不是我。是迪尔,他发烧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索林神色一凛:“我去找安德森先生。”说罢,急急朝外奔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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