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後整日皆在救人,墨东冉只余半口气在,几度要撑不过去,就要断气,勉强施针护住心脉,却仍未从鬼门关归还。下午官府来人问话,与何叔说了许久,说已在城外搜捕许久,尚未寻得丝毫贼人踪迹,很是奇怪,而商队随行财物全被劫去,看来确是劫财匪寇无误。
久宣亦在墙後偷听,那官兵本要打住,何叔知是久宣,且由着他听,又觉恼怒,沉声问道:「若只为财为钱,何以将人砍成那般?」
那官兵则道:「正是因此,才有疑点。奈何随行人一个未醒,连贼人共有几个也难辨。故此大人想要询问则个,墨老板是否有甚麽仇家?」何叔瞥眼後方墙角,回道:「从前有丹景楼、华英馆,但皆已是旧事,如今……」本想道出飞琼博古斋梁家来,然念及是墨东冉旧日姻亲,且两家家主又是世交,心想不致如此田地,便停住了话。
何叔与他说话片刻,那人便要领府外官兵退去,丹菂本在大门外由官兵牵着,此时被家丁牵入前院,久宣答谢过後,又去厢房等候。直至黄昏时分,才见下人领大夫前去歇息,青衣则仍在屋里,久宣不敢贸进,托家丁传话,方见青衣满身血污出来,想是帮手照看至今。青衣脸色苍白,双袖束起,两臂血迹斑斑,虽似是擦过了的,却未有功夫清理乾净,平静走到久宣跟前,有气无力说道:「你且回去罢,容我在此照看东冉,可以麽?」久宣叹气道:「当然可以,乾娘那里不必担心,我自为你顶着。青衣,东冉如何?」
青衣异常淡定,徐徐回到:「东冉面门受刃,力却顺势卸到肩上,故脸骨受伤不深,只是颊骨些许裂碎,不过,左眼已囫囵失了。肩骨几乎遭人生生劈开,大夫说他算是不幸中大幸也,刀势曾有打滑,未伤及他咽喉要害,亦未将整条手臂砍断。腰上、腿上还有些刀伤,并未伤及筋骨,相比之下皆非大碍,只是……他始终伤势太重,能否撑住那口气活下来,尚未能知。东冉还须有人守着,若有动静,便要去寻大夫来,我、我想留下。」
久宣骇然,点点头道:「你且待着就是,也不要累垮自己。若东冉当真……」青衣打断他道:「那也不怕。」久宣愕然看去,青衣淡淡续道:「若他走了,我自陪着,不会教他路上孤寂。」说罢折返屋内,便不再出。久宣心知此时劝不得他,只好去寻何叔,托他关照青衣则个,多绕了几句明喻暗示,请他提防青衣自寻短见,遂返。
丹景楼内也早有消息,又知久宣回来一趟,骑上马又跑了,香娘自知是在墨府,见他独个归来,不必多问,只忧心问东冉伤势怎般。香娘所忧与久宣一样,更担心青衣那厮,久宣未将青衣原话说出,只道:「尚未知能不能活,乾娘放心,我已托人看好青衣,不会容他乱来。」香娘犹不放心,看向一旁檀风,檀风会意,应道:「我明日一早就去,还能帮上些忙。」
香娘颔首,便打发了久宣,自顾往东院去了。久宣回到房里,才觉自己衣摆沾了血迹,知楼里已开张迎客,匆匆换了一身赶去,半夜方回,双子已将脏衣收去洗了。久宣难以入眠,亦无甚精力洗一个澡,隐隐总觉身上尚有血腥气息,烦闷至极,走到楼上青衣房间,想要替他收拾几件衣衫,明日托师傅一同带去。片刻子素听见声响出来,回身轻手掩门,久宣还道是银杞在屋里,子素却说是有人留夜不走。
久宣听言,知子素难眠,便着他来帮忙收拾个包袱,子素问起青衣,久宣回道:「只望东冉吉人天相,否则……」子素亦知青衣心性,沉重作叹,两人收拾几件衣物,仔细包好裹好,久宣抬头,才见子素嘴角淡淡发红,忙伸手挽住细看,红中泛紫,竟是淤青了一处,正在逐渐显现。
子素侧首避开,久宣则皱起眉头,回想他今夜来客,恍然问道:「又是那姓吴的?」那吴通政近日造访之多,比赵端从前更频,下手也不比他轻,多在皮肉,倒不似赵端那般折腾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