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遂往楼上去,未到子素门前,就见春大王忽地从屋里跳了出来,见吓唬越王失败,假装无事发生一般,舔了舔爪子,在两人跟前踱来踱去。越王俯身抱起猫儿,看向屋内,银杞正在抄书,子素则在案旁替他磨墨,抬眼见得来人,连忙拉着银杞起身,越王亦忙唤免礼,与子素道明来意。
有一阵子未见,子素虽则面带疲倦,气色、神情却较从前纾解不少,尤是看银杞时,眼神之中,满是澹静安然之相。越王欲言又止,只寒暄几句问好,终是不曾将话说出口来,久宣看他吞吐不言,也不好多话,倒是看着银杞身上衣衫有些显短,似乎是他又长高了,竟已与久宣相差不远,好是惊讶。子素则不知怎麽选好,索性托久宣亲自去找,久宣还看着银杞发愣,被子素唤了两声才回神,挑身深灰氅衣,与越王双双道谢,便告辞而去。
越王抱着春大王下楼,春大王不知被甚麽鸟虫吸引,又自顾跑入花丛,转眼不见了影儿。久宣助越王换得衣冠,准备微服出行,倏尔想起来子素,问他究竟甚麽事情。越王叹了一声,才道:「前几日有个机缘,看到宫中宫女名册,我翻了一下,根本不见那位白氏。」
从前听紫云讲过,若白才人真是子素那位白氏,而其人受过贬谪,便该是个宫女。如此听来不禁骇然,久宣茫然抬头看去,就见越王颔首道:「我还寻尚宫问过,说近两年来,宫中连个姓白的宫女也不曾有。只怕白氏早几年前,已经不在人世。方才看张雪栕少去几分愁眉,突然就不忍告之,也罢,我说与你听,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去。」久宣无言,惟有点头答应。
因着天阴,久宣未带扇子,只拿上把油纸伞,就怕半路落雨。两人自前门出去,一路走到街上,却见越王频频回顾,久宣问他怎了,越王低声道:「最近宫里盯着紧,看看有无影子跟来。」又望片刻,才道:「估计都在後门等着我出去,我们走罢。」
两人只在挽香楼前停了小会儿,就转往北行,过得东长安街,正好拐角有家饼面店,生意看着不错,竟还有两层楼高,不知在炒甚麽,传出真真芝麻酥香,引得越王也驻足不前,久宣便拉他进去,到楼上选副窗边座头,坐下点菜。这两人一个绝代公子,引人注目,另一个器宇轩昂,穿身朴素也盖不住那王孙气质,店老板在长安街开档多年,也极少见此等贵人,当下亲自过来招待,连声报着自家招牌。久宣本想随意点个春饼,老板却道近来流行江南风味,没做春饼。
久宣眼下听着江南就烦,蹙眉道:「你家做烧饼的,能连春饼也无?」那老板哈腰赔笑道:「春饼配葱,咱京城人就爱吃葱韭味浓之物,哪似江南人会吃、专食方物鲜味?」久宣嘀咕道:「做个饼也多讲究,现烙一个去罢。」老板又道:「客官有所不知,街南明时坊里来了些秦淮歌女,哎哟可是消磨人哩!现今城里,个个都要来几道南方吴越味道,咱小店开在此处,难免要随着人去。今儿葱也不足,要不,客官尝尝新品、来份桃花烧麦?」久宣心下暗骂一声「附庸风雅」,懒得与他计较,点点头应好,越王则看名字有趣,点来一份糖棋子儿。
所谓「糖棋子儿」,不过是将面团切成棋子大小,滚上糖粉炒熟,图个酥脆,实则无甚味道。久宣那份桃花烧麦也一般般,甜腻得人发慌,暗暗骂道:「吴越味道若真如此,当年坡公可一句好词也写不出了。」越王笑着夹起一颗糖棋子儿送人嘴里,转而吩咐小二上壶茶来,好在清茶尚好,配着糖棋子儿吃,还算可以下咽。
越王吃着问起挽香楼,久宣一知半解,约略说了几句,就听越王道:「去年你出了事,我去见三娘时听她讲过,或许有位江南旧怨与那姓雷的勾搭,只望他不要到京师来。我不曾多问,还道是甚麽旧情纠葛,没想到,竟会是她兄长。」想了一想又道:「苏三娘虽为女流,绝不一般。那苏二亦是个了不得人物,这个苏大,看来不是善茬。久宣,你若再有困难,千万不能重蹈覆辙,有甚麽事,要来找我。」久宣不禁问道:「三郎见过苏折衣麽?」越王嗤笑斟酒,答道:「少时好似见过几回,不甚记得。那时就连先……就连我那兄长,都一度为那厮入迷。」
久宣不觉意外,亦不感兴趣,自顾望向窗外,正好能见侍郎府附近衚衕,想着正好在此等紫云回家,便也不急着走,与越王饮茶休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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