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言,张雪栕顿失力气,侍卫恰一放手,就见他颓然跌跪在地。王晨拍了拍张雪栕脸庞,又转向香娘,俯身扶起她来,嘱咐道:「可要将他收拾净了,今晚就为三娘带生意来。」
王晨说罢,打个响指着手下与侍卫离去,才出门外,就见张雪栕挣扎起身追了过来,王晨悠悠回身,指了指那门槛道:「张雪栕,从今往後,但凡你踏出这处一步,你身後条条人命,可都在你头上算着。」说完得意一笑,转身就走。却闻身後几声低笑,回过身来,只见张雪栕俯首苦笑,渐而仰面大笑,癫狂也似,昂然跪下身去,说道:「还请公公转告圣上,张雪栕谢主隆恩。」说罢门後伏地三拜,长叩不起。
众人走後,香娘打发小厮去为那人寻身乾净衣服,自顾转身走入楼里,极是恼怒,也不管圣旨不圣旨的,狠地就往桌上一扔一拍,那密函顺她掌风又要掉下地去,被缃尹连忙接住,慌张道:「啧,我的姑奶奶,此物岂能落到地上!」
香娘踢开一张凳子,气得来回踱步,又见相公们还围在两旁,厉声喝道:「还看甚麽,都爬走!」听言众人各自退了,只余缃尹、杜湘两个,檀风则领久宣打点去了。缃尹也不知香娘为何暴怒,索性问之,香娘愁眉不展,深吁了声才道:「你道是为何送此处来?若真要折辱此般人物,何不往帘儿衚衕送?」杜沅风恍然道:「想是去过了的。」
城西帘儿衚衕多的是相公馆子,华英馆亦在附近,尔今帘儿衚衕妓舍大多或依附华英馆,或遭其收买,香娘叉腰道:「这个张探花一时落魄,哪知会否隔日就官复原职,到时我们都似阎王爷升堂,左右不是人!想必是华英馆那姓雷的也知,这烫手山芋决是收不得的,买通了太监,送到丹景楼来!」
正发愁着,也不知如何安置,只怕闹出甚麽动静,惊了他人。故西楼是决不可的,而东面那头人多,况且走火几间也未修好,一时棘手得很。杜沅风却忽道:「送去窈斋罢,我那处有间耳室空着,可以安置。」
香娘挑眉看了看,打发缃尹走开,与杜沅风道:「沅风,你不必如此。久宣也是心高气傲之辈,只不能教他太得意忘形,早些那番话,不过说与他听罢了。」
杜沅风沉吟片刻,却道:「张雪栕之事与此无关,乾娘放心送来就是。」
窈斋偏远,过得庭侧九曲桥,还要再往东去,转入一道群花幽径,直至深处,才见那座小院。院中一屋一亭一白槐,清幽灵静,另一头墙下筑紫藤架,未到花期,惟有枝叶攀附。杜沅风先行回来,走入耳房,此处闲置已久,蛛网处处,又折回庭中唤人打扫。到得傍晚才收拾妥了,就有人领张雪栕来,不久,又闻阵阵人声由远而来。杜沅风静坐正房之中,听得外头足有六七个人,中有两个阴阳怪气阉人,其余尽是官贵,说说笑笑进得耳室,掩上门去。
随後各声不堪入耳,有笑言、有叱骂、有碰撞、有笞打,却始终未听得那张雪栕半声。杜沅风本在屋内烤茶,叹息一声,吹熄小炉,提壶出了窈斋,往主楼去。
且说杜沅风曾也风靡一时,终究年长了些,廿五纵然正值年华,然搁此一行当里,却是老倌,自也客少。手中一壶热茶已转温凉,杜沅风径自登上二楼,闲看厅中人来人去。诸客抬头见得,赏心悦目,也放话逗他几句,杜沅风淡然一笑回之,对壶饮茶,懒理众生。今夜玉安与瑜之在堂中与人行令,哄笑连连,杜沅风看了一阵,又觉无趣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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