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五中文 > 综合其他 > 色以相宣 >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阵,只见後头出来一个中年妇人,布衣朴素,端来一盅绿豆汤给马大汉,正是他妻子蔡氏。马大汉笑嘻嘻喝罢了汤,往台子上一搁,正看见那榴花,愣了一愣,也就借花敬佛,取来递给妻子。只见马蔡氏先是错愕不已,作势要打,却只轻轻拍了马大汉脑门一下,马大汉挠头憨笑,低声跟她说了什麽,教她转怒为笑,才伸手将花戴在妻子鬓边。马蔡氏随夫多年辛劳,面黄腰圆,早无风姿可言,但此时马大汉眼里无尽溺爱,仿佛是看着人间绝色,只晓得傻笑。马蔡氏皱着眉一脸嗔怪嫌弃,也掩不住眼里欢喜,好气地推他一把,教他煮茶去,这才瞧见那边坐着久宣、紫云,不免一窘,扬声道:「蓝老板要些什麽,尽管吩咐外子便是。」说罢,急急走入帘後。

        紫云一脸了然地看着久宣,心道此人还真晓得圆滑,四处与人打了关系。久宣眨眨眼,示意他莫作声,悄道:「举手之劳,能教人夫妻俩一日开怀,何乐而不为?」

        待一碗茶罢了,久宣搁下茶钱,紫云正问要去哪处酒楼,两人才走两步路,又听得有人朗声唤「蓝老板」。久宣四处张望,才见远处有人招手,待来人走近,原来是六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六子手里还揪着个人,那人极不耐烦地由六子扯住,见六子停下,连忙甩开他手。那人斯斯文文,却是个仆人装扮,久宣正奇怪,六子先道:「蓝老板,我在箔子衚衕那头碰见此人,在问丹景楼,就想着带他过来,谁知竟碰上你在此!」

        久宣问那人道:「是谁遣你去的、去丹景楼有何事?」那仆人拱手道:「受人所托,送封书信给个唤张子素的。」久宣一诧,不知谁会给子素送信,正在寻思,六子抢道:「原来是找书倌,得了,你把信给蓝老板就好。」久宣推开六子,又问道:「你家家主是谁?」那仆人答道:「我并非替家主送信,乃是家主友人。」久宣道:「交给我罢,我定送他手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仆人狐疑看着久宣,不知可不可信,只道:「你莫卤我。」六子在旁着急说了半天,他还不听。马大汉听了声也出来,说久宣确是里头那地方管事,那仆人再三迟疑,终是自怀中取出信笺,交托久宣。

        久宣看了,信封只写了「张子素亲启」五字,字迹工整,不知是何人书。那仆人告辞离去,六子忽又道:「蓝老板从前要找那人,找见了麽?」久宣指着紫云道:「喏,这不是。」紫云一愣,就见六子两眼发光,凑过来道:「勇士、勇士!」紫云问道:「什麽勇士?」六子语重心长,叹道:「敢欠蓝老板钱之人……有种!」紫云哭笑不得,还待回话,六子已被久宣骂了几句,嫌他急哩咶古,唤他爬走。待六子走远,久宣远远唤他一声,抛去一物,六子回身接住,一看,原是小块碎银。久宣扬声道一句谢,便与紫云往回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久宣要先将信送了,才能出门,紫云本要在楼外等他,却见久宣唤他同去。紫云不知子素可还认得他否,怕子素见了若是认得,只会窘困,才不禁踌躇。久宣却以为紫云有羞,只笑道:「云卿来这数次,八仙楼里那几人都知道了,你还怕个甚麽羞?」紫云苦笑道:「谁羞了?」只好一同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前文讲过,书倌张子素本是姑苏人士,这画倌林知砚亦同。知砚知子素时常思家,故偶尔得闲,便去与子素讲讲家乡话,聊解乡愁。青衣从前学唱南曲,也会些吴语,跟他俩耳濡目染,更学得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眼下三人不知何故,皆去了楼後余轩侧处,倚栏乘凉。久宣循声觅去,也听不明白他们正在说甚,三人见久宣走来,才换回京话。紫云本就好美,如今连着久宣四个美人站他面前,登时看得呆了。尤其是那个杨青衣,一双杏眼无瑕天成,流光顾盼,一瞥引人入迷,再望使人成痴。紫云久闻其名,早听说他杨青衣眉目倾世,今日得见,登时只觉自己是前生修福三生有幸,又见青衣轻笑眨眼,几乎教他痴迷得就地昏厥,既不敢多望,又不舍移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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